退休后,马大爷一刻也没闲着,他好几年在大连等地打工,在木制品加工行业从零学起,好不容易自己攒了点积蓄,可又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变故。2007年夏天,女儿马丽查出患有白血病。“当时在医院,天那么热,大汗淋漓,可我就冷得不行,明明是大晴天,可我看到的天总是灰蒙蒙的,走在路上,擦肩而过的人也都沉闷着脸。”马大爷形容知道女儿病情那一刻的心情。可是,仅仅过了一年,当全家人还在为化疗而愁苦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开导大家的却是这个坚强的七旬老人。“我告诉他们,生老病死,都要认命。”马大爷说。
女儿的治疗,花光了马大爷的积蓄,借下了亲戚朋友一大批外债,直到做最后一次化疗的时候,才赶上了可以享受大病医疗保险,总算分担了些费用。生病后,马丽下岗,得到1.7万元的工龄买断费,与工作了近30年的工厂一刀两断。只有自己缴纳社保,将来到了退休年龄才能领退休金。长春的社保缴费额度连年上涨,到去年,最低的一档年缴费也要近5000元,这几乎是家里每年的最大一笔开支。“如果延长退休年龄,意味着不仅不领钱,还要再多交五年钱。”在长春这样的老工业城市,像她这样自己交社保的下岗工人比比皆是,甚至有很多人干脆选择放弃。马三的媳妇就是其中之一。“一年交五六千元,至少要交15年,哪里交得起,我只交了两年就放弃了。”她无奈地说,“看烧烤店的生意吧,要是挣了钱就去补交。”对于这部分人来说,延迟退休年龄简直就是噩耗。
虽然儿女们不情愿,马大爷还是坚持和老伴儿搬去一家养老院住,他说:“孩子们的压力更大,我不想拖他们的后腿。”他平时帮着做些管理工作,作为回报,院方减免了一个人的费用。直到现在,二老的退休金还在为孩子们提供源源不断的补贴。在这一点上,马大爷拥有让人感动的观念:“很多老人越老越自私,退休金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但我不这么想,生死有命,孩子们才是最大的财富。”在这个清贫但和睦的大家庭里,他拥有绝对的权威,大女儿马丽则充当了经理人的角色,从14岁开始,她就负责管理马大爷的工资,后来的退休金也一直由她掌管。直到现在,除了平时二老的开销,每到春节,马大爷都会包三个大红包给三家,把剩余的钱平均分掉。
对于这个普通的工人之家来说,养老金不仅在他们的经济生活中扮演了关键角色,同时也成为他们与体制发生关系的关键节点。在上一轮国企改制与下岗潮中,他们几乎成为被体制所遗弃的群体,现在,他们害怕再次被甩下。“没有一件高兴的事儿,工厂辉煌的时候当学徒,出工之后没几年工厂就垮了,可已经错过了下海闯荡的年纪,等孩子上了学,又赶上物价飞涨,像是一直被甩来甩去,永远也跟不上社会的节奏。”马二的话虽然多少有些抱怨的成分,但却代表了大部分“50后”、“60后”一代人的现实处境。从某种程度上讲,退休,是他们与公共政策最后的链接。
濮阳,小城里的资源级差
我们采访的第三个家庭来自河南濮阳市,确切地说,是濮阳下辖的清丰县,一个有60多万人口的农业大县,标准的三线小城。
上个月,王蒙从河北上班的公司辞职回到了老家。在北京读完大学后,她就一直辗转在私企工作,对于未来的养老问题看得很淡,相比大家热议的退休金,她更看好商业保险。“就当是一种远期投资,养老主要还是得靠自己。”可是,回到老家后,她才发现像她这样想的人并不多,甚至不少同龄人,判断眼下工作好坏的标准,已经涵盖了20多年后的退休金能有多少。对于小城居民来说,养老制度的风吹草动已经进入了年轻人的视野。
王蒙的妹妹大学刚刚毕业,现在是县城一家保险公司的临时工,期待着能够尽快转正,就可以享受企业缴纳的五险一金。祖辈和父辈们的经历,都在验证着一个道理成为体制内的一员就能够获得更大更稳定的回报。现行的养老金双轨制,在这个三线小城家里,表现得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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